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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入诗词也入画 杜鹃是美的化身
时间: 2018-04-10      来源: 广东文明网

  吴昌硕 《山花烂漫立轴》图中文字:“临十三峰草堂而仅似张北平,所谓取法乎上而仅得乎中者也。”

  清 恽寿平《杜鹃花》

  清 新罗山人《春谷杜鹃图》 图中文字:“春谷鸟边风渐 软,杜鹃花上雨初干。”

  元 王渊《竹石集禽图》

  杜鹃花又名映山红,山石榴,早在一千多年前,我国就有栽培。又因为杜鹃花鸟同名,故事很多,因此给历代文人墨客提供了一个广阔的创作空间。

  花鸟同名 寄托怀念

  人间有虞美人,花间有虞美人;鸟中有杜鹃,花中也有杜鹃。传说鲜红的虞美人花及杜鹃花均是血的化身,前者是项羽爱妾虞姬自刎后墓中碧血所化,后者则是杜鹃鸟日夜啼叫滴血化成。虞美人花用美人名,承载着楚汉争霸的历史和英雄美人的悲伤情怀;杜鹃花鸟同名,承载着古蜀国的历史和蜀民对杜宇的怀念。

  虞美人是由人及花,杜鹃则是先由人及鸟,再由鸟及花。花用古代美人名,已属罕见;人名转化为鸟名,再变成花名,更是绝无仅有。

  据东晋常璩《华阳国志》记载,杜宇是古蜀国第四代蜀王,号“望帝”。杜宇教民务农,其功甚伟。百余岁时,蜀中洪水肆虐,杜宇不能治,乃立鳖灵为相治水。鳖灵凿玉垒山以除水害,民得安处。杜宇遂禅位于鳖灵,在西山隐居。杜宇去时,适逢二月,子鹃鸟不停鸣叫,蜀人闻之无不凄然,后来便称此鸟为“杜鹃”。一说杜宇死后其灵魂化为鸟,至春则鸣,蜀人思之,称此鸟为“杜宇”。“杜鹃”之名,则是由“杜宇”派生出来的。

  唐人李商隐的《锦瑟》诗中,有“望帝春心托杜鹃”一句,其中“春心”一词,似乎暗示了望帝对某人的思念。古人写诗,喜欢引用典故,李商隐诗中也并非杜撰。据汉扬雄《蜀王本纪》记载:“鳖灵治水去后,望帝与其妻私通。惭愧,自以德薄不如鳖灵,乃委国授之而去。”按此说,他之所以禅位,鳖灵治水功劳大固然是一个原因,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在鳖灵外出治水之时,与鳖灵之妻私通,良心上过不去,才决定禅位于鳖灵。他死后魂魄化为鸟,昼夜啼叫,声声凄切,仿佛是在诉说对往昔情人无尽的思念。

  由人及鸟,杜鹃寄托着蜀人对杜宇的思念,也寄托着杜宇的“春心”,平添了几分哀婉和凄美。由鸟及花,则是因“杜鹃啼血”引起了人们的联想。每逢春夏季节,杜鹃鸟便彻夜不停啼叫,啼声清脆而短促,听其声已令人油然而生凄切之感。再加上杜鹃鸟的口腔上皮和舌部都为红色,乍看还以为它啼得满嘴流血。而凑巧杜鹃鸟啼叫之时,正是杜鹃花盛开之际,人们看见杜鹃花如此鲜红,便把它说成是杜鹃鸟啼叫时滴下的血染成的。正如唐人成彦雄的《杜鹃花》所写的那样:“杜鹃花与鸟,怨艳两何赊。疑是口中血,滴成枝上花。”

  栽培历史悠久 杜鹃是有故事的花

  杜鹃花是很常见的植物,在我国已有一千多年的栽培历史。这种花原有不少名称,如山踯躅、红踯躅、山石榴、映山红、满山红等,但自从杜鹃之名出现后,这些名称除个别外,都逐渐被人淡忘,很多人只知道这种花的名称是杜鹃花。  

  在现代,杜鹃花已跻身名花之列,1985年曾被评为十大名花之六。但在古代,它的地位并不高,在宋代张翊的《花经》中,踯躅花位居“七品三命”,而杜鹃花只是“八品二命”。踯躅花是杜鹃花的一种,但踯躅花在古代是指黄色的野生杜鹃,而通常栽培的杜鹃只有红、白、粉、紫等色,并无黄色。这种黄色的杜鹃有毒,在山上放牧的羊如果吃了它的花和叶,就会步履不稳踯躅蹒跚,故又名“羊踯躅”。即使是爱花如命的明末清初文人李渔,也不把杜鹃花放在眼里。他在《闲情偶记》中说:“杜鹃樱桃两种,花之可有可无者也。所重于樱桃者,在实不在花;所重于杜鹃者,在西蜀之异种,不在四方之恒种。”李渔之所以认为杜鹃花可有可无,是因为这种花太常见,只是普通的山花野草。李渔所说的“西蜀之异种”,在《草花谱》中有记载:“杜鹃花出蜀中者佳,谓之川鹃。花内十数层,色红甚。”

  不过,杜鹃毕竟是有故事的花,而越是有故事的花,越能吸引文人墨客。杜鹃花鸟同名,在杜鹃花身上,有着与杜鹃鸟一样的文化意蕴。正因如此,古代诗人在表达对故国或故乡的怀念时,常常将杜鹃花和杜鹃鸟同时写入诗中。如李白的《宣城见杜鹃花》诗:“蜀国曾闻子规鸟,宣城还见杜鹃花。一叫一回肠一断,三春三月忆三巴。”子规鸟即杜鹃鸟,三巴即巴蜀。李白幼年在巴蜀度过,暮年在宣城(今安徽省境内)见到杜鹃花,立即想到家乡的杜鹃鸟,又仿佛听到杜鹃鸟的啼叫,其啼声有如“不如归去!不如归去!”一声声地唤他归去,令诗人伤心欲绝,在明媚的三月格外思念自己的家乡。又如唐代诗人吴融的《送杜鹃花》:“春红始谢又秋红,息国亡来入楚宫。应是蜀冤啼不尽,更凭颜色诉西风。”诗人从杜鹃花的“春红”联想到“秋红”,再联想到息国被楚国所灭,家国被灭之悲痛,犹如杜宇死后化为杜鹃鸟,杜鹃啼血染红杜鹃花,而红色的杜鹃花唯有向西风泣诉。

  杜鹃花美堪比美人西施

  如果杜鹃花单独在诗词中出现,则往往呈现另一种意象。在很多诗人眼中,杜鹃花是美的化身,它的美堪比美人西施。如唐代诗人施肩吾有诗曰:“杜鹃花时夭艳然,所恨帝城人不识。丁宁莫遣春风吹,留与佳人比颜色。”白居易有诗曰:“闲折两枝持在手,细看不似人间有。花中此物是西施,芙蓉芍药皆嫫母。”白居易语出惊人,竟说与美如西施的杜鹃花相比,芙蓉和芍药只是丑陋的嫫母,可见白居易对杜鹃花情有独钟。他曾亲自移植栽培杜鹃,第一次移植不成功,写诗表达其无奈:“争奈结根深石底,无因移得到人家。”后来终于移植成活,又写诗表达其喜悦之情:“忠州州里今日花,庐山山头去年树。已怜根损斩新栽,还喜花开依旧数。”白居易还赞美杜鹃花是“国色天香”,封它为“百花王”。

  诗词中少不了杜鹃花,在传统花鸟画中,自然也不能没有杜鹃花。宋代的花鸟画,多绘奇花异草,甚少杜鹃花出现。苏轼写过一首《赵昌踯躅》,证明赵昌画过杜鹃花,可惜此画没有留传下来。元代以后,杜鹃花入画才逐渐多见。如元代画家王渊的《竹石集禽图》,绘两只角鹰在奇石上栖息,石后杜鹃盛开,修竹挺立,树上有几只小鸟或腾跃翻飞,或作翘首欲飞之状。至清代,喜画杜鹃的画家也越来越多。如著名花鸟画家恽寿平曾绘《杜鹃花图》,画中自题曰:“阳羡南岳峰顶杜鹃花今不可得见矣,戏写一枝为名华留照。”阳羡即现在的宜兴,著名景点有“南岳揽胜”等,南岳寺的杜鹃花,在历史上也很有名。恽寿平在世时南岳寺的杜鹃花已消失,画家觉得很遗憾,便画一枝杜鹃花为“名华”留照。

  清代画过杜鹃花的画家还有新罗山人华嵒、“十三峰草堂”张赐宁、北平张孟皋等。新罗山人绘有《春谷杜鹃图》,图中绘在春风吹拂下,绿柳依依、杜鹃绽放、禽鸟和鸣。作者自题曰:“春谷鸟边风渐软,杜鹃花上雨初干。”近代著名画家吴昌硕,也喜画杜鹃花。他的《山花烂漫立轴》,绘红、紫两色杜鹃花,疏密有致,虚实相应,对比强烈。画右方有单行署款:“临十三峰草堂而仅似张北平,所谓取法乎上而仅得乎中者也。”他说此画临张赐宁却似张孟皋,自称“仅得乎中”,显然是自谦之词。(文、图\ 钟葵)来源:广州日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