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雁来红借叶为葩 唐寅称它“老少年”
时间: 2018-07-24      来源: 广东文明网

  李剑晨《雁来红图》,题识“有一颗红的心,又有一块坚如磐石的意志,可以战胜一切”。

 

 吴昌硕《雁来红图》“飘摇岂是九秋蓬,染就丹砂此化工。天半朱霞相映好,老来颜色似花红。”

 

 清 赵之谦《菊石雁来红图》

  雁来红的叶子到了秋天就转红,故又名“老少年”“老来少”“老来娇”。古人称之为“草中仙”,怀疑它有返老还童之术。而历代文人墨客到了晚年,对它更是情有独钟。

  愈久愈妍如花 秋色之最佳者

  俗语云:春赏花,秋赏叶。秋叶当中,有人认为最美的是枫叶,杜牧的诗句“停车坐爱枫林晚,霜叶红于二月花”,使枫叶在评分榜上得了不少分。也有人认为最美是雁来红,宋代诗人方岳有诗赞曰:“是叶青青花片红,剪裁无巧似春风,谁将叶作花颜色,更与春风迥不同。”《花镜》的作者清人陈淏子也认为雁来红最美,他说:“(雁来红)愈久愈妍如花,秋色之最佳者。”

  雁来红美在叶子,故《群芳谱》《广群芳谱》等花卉名著将它列入草部。雁来红原产于亚洲热带地区,为苋科一年生草本植物,株高80~100厘米,茎直立,少分枝。叶互生,菱状卵形至披针形。花极小,生于叶腋间,观赏价值不高。雁来红的幼苗很像苋菜,但到了深秋,其基部叶便转为深紫色,而顶叶则变得猩红如染,鲜艳异常。由于其叶片变色正值大雁南飞之时,使它得了“雁来红”这一美名。因其顶叶也有呈红、黄、绿三种颜色,又名“三色苋”,顶叶变成黄色的,则叫“雁来黄”。

  雁来红还有不少别名,《本草纲目》曰:“(雁来红)茎叶穗子并与鸡冠同,其叶九月鲜红,吴人呼为‘老少年’。一种六月叶红者,名‘十样锦’。”《群芳谱》曰:“纯红者‘老少年’,红紫黄绿相兼者名‘锦西风’,又名‘锦布衲’。长竹扶之可以过墙,二种俱壮秋色。”此外,雁来红又名“老来少”“老来娇”“向阳红”“叶鸡冠”等。

  宋代时雁来红才进入文人墨客的视野

  以叶为花的雁来红,至宋代才进入文人墨客的视野。杨万里有《雁来红》诗曰:“开了原无雁,看来不是花。若为黄更紫?乃借叶为葩。藜苋真何择,鸡冠却较差。未应樨菊辈,赤脚也容他。”此诗随感而作,平白道来,如话家常,却颇有趣味。前几句对雁来红的性质有介绍,语气诙谐。首联和颔联是说雁来红的名称并非因花形似雁而得,人皆以花相看,其实不是花。为何它的顶叶会变幻出又黄又紫的颜色?这是因为它借助了奇异的叶子来做花朵了。颈联的意思是看上去分不清它究竟是属藜科还是苋科植物,但与相似度颇高的鸡冠花相比,它的颜值要高一点。末二句笔锋一转,拿它与名花相比。“樨”即桂花,“未应樨菊辈”,是说雁来红无论是地位或名声,都不能与秋天的名花桂花、菊花之辈相提并论,只是花卉中的“草根族”。然而,即使是“赤脚道人”,也会包容和欣赏它。诗中的“赤脚”,泛指酷爱花卉之人。

  杨万里的这首诗,体现出了百花兼容的精神,表现出热爱大自然的广阔胸怀。而在清代著名画家恽寿平眼中,雁来红虽非名花,但比名花颜值更高。他的《雁来红》诗,以画家的眼光来审视和欣赏雁来红:“绿绿红红似晚霞,牡丹颜色不如他。空劳蝴蝶飞千遍,此种原来不是花。”后两句的意思是,因雁来红的叶子太像花了,连擅长分辨不同花卉的蝴蝶也一次次上当受骗。难得的是,恽寿平有多幅以雁来红为题材的作品留存至今,如《琼霞云锦图》《锦石秋花图》等。《琼霞云锦图》上自题“琼霞云锦”四字,将雁来红比喻成天上的红霞和美丽的彩云。《锦石秋花图》上有题诗一首:“商秋冷艳娇无力,红姿还是浅春色。若向东风问旧名,青帝从来不相识。”这首略显忧伤的小诗,与色彩层次丰富的画面相配,使这幅作品呈现出浓厚的文人画趣味。

  长寿画家吴昌硕和齐白石喜画雁来红

  秋天是万物萧瑟、百花凋零的季节,而雁来红的叶子,在肃杀之季反而更鲜艳,犹返老还童。这种“老来少”“老来娇”的自然特性,使雁来红的审美价值有别于其他的花卉,很多文人墨客到了老年,对雁来红尤其钟爱。

  《本草纲目》称,“吴人呼(雁来红)为老少年”。据说,最早称雁来红为“老少年”的有可能是“江南第一风流才子”唐寅。他有一首《老少年》诗曰:“人为多愁少年老,花为无愁老少年。年老少年都不管,且将诗酒醉花前。”后两句诗,将唐寅“诗洒趁年华”的洒脱情怀展现无遗。

  活了97岁的晚明官员陆树声,写了三首《老少年》抒发老当益壮的情怀。其中一首曰:“何事还丹可驻年,一枝真作草中仙。霜华洗尽朱颜在,不学春花弄巧妍。”赞颂雁来红为“草中仙”,它不屑于和其他花卉在春天争奇斗艳,而是在秋日中洗尽霜华,尽展朱颜。另一首曰:“霜叶回红底是春?可中朱草对时新。衰迟不为矜颜色,留与群芳殿后尘。”“老少年”的叶子转红了,却不是在春天,而是在深秋时节长出了新叶。它迟迟不肯凋谢,并非是为了炫耀自己的颜色,而是为了在百花凋零之后,留下一道靓丽的风景。后两句正是诗人甘愿“殿后尘”精神的写照。

  长寿画家吴昌硕和齐白石,也经常以雁来红为题材,表现“老来少”的精神。吴昌硕78岁时,以苍劲和酣畅淋漓的笔墨,画了一幅《雁来红图》,然后在上面题诗一首:“飘摇岂是九秋蓬,染就丹砂此化工。天半朱霞相映好,老来颜色似花红。”他赞扬雁来红不像那些九秋飞蓬到处飘摇不定,而是得到天工造化的眷顾,老来叶子像花一样鲜艳,在半空中彩霞的映衬下,更加灿烂夺目。

  齐白石在湘潭星斗塘老家时,曾亲手种植过雁来红。他曾在一首《画老来红》诗中写道:“四月清和始着根,轻锄亲手种蓬门。秋来颜色胜蓬草,未受春风一点恩。”诗中表现出一种独立向上的精神。到了晚年,移居他乡的齐白石,更喜欢画雁来红,其作品有近数十幅之多。从这些作品中既可以看出他在晚年的思乡之情,也可以看出他在国画创作上“衰年变法”的痕迹,而他的人生轨迹,也跟雁来红一样,在晚秋时节才开始大放异彩。齐白石的雁来红作品,与其他“红花墨叶”花卉作品大异其趣,“红叶墨枝”的画面使人耳目一新。有时配上一两块立石,画一两只蜻蜓之类的小昆虫,画面生气顿出。

  现代百岁老画家李剑晨,在96岁时曾画过一幅写意《雁来红》,并在画上题曰:“有一颗红的心,又有一块坚如磐石的意志,可以战胜一切。”语虽浅白,但老而弥坚的精神更加突显。(文、图/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钟葵)